從「五道人生」的道歉，看見與過去和解的可能

回想過去，有沒有一些事情以為已經過去了，卻偶爾還是會想起，甚至一直拉扯著自己的內心？
可能是一句曾經說過的話、一個當時的決定，又或是一段一直放在心裡卻未有好好整理的回憶。

在「五道人生」的道歉主題工作坊中，我們透過回想與創作，重新看看生命中曾經發生的事情，以及那些一直留在心裡的感受。

回望人生未必是一趟輕鬆的旅程。有些以為早已放下的回憶，可能會再次浮現。然而，這也讓我們有機會在一個安全和支持的空間裡，慢下來，重新理解過去的自己，如果可以重新選擇，我們會希望有甚麼不一樣？又有甚麼一直放在心裡的話，想趁這個機會好好說出來？

一段記了五十年的往事

在工作坊中，一位七十多歲的婆婆，透過靜靜呼吸與回想，想起了一段五十年前的往事。

當年，家中的外幣突然不見了。婆婆根據當時的情況，認定是家中年幼的孩子所為，並在情緒激動下責罵及打了孩子。多年後回望，她仍然對當年的處理方式感到歉疚。她意識到，當時自己急於認定孩子犯了錯，卻沒有停下來求證。

這段往事一直留在她的記憶裡。透過拼貼創作，婆婆重新表達當年的感受，亦分享了自己的想法：如果可以重新選擇，她會先停下來，把事情問清楚。

如果可以重新選擇

婆婆的分享讓我再次思考：有時候，我們一直記掛的，未必只是事情本身，也可能是對當年自己的做法感到遺憾。

當時的我們，可能只懂得用當時所擁有的經驗與方法去面對事情。多年後重新回望，我們或許會有不同的想法，也會希望當年可以有另一種處理方式。

重新回望過去，不一定是要否定當年的自己，而是讓今天的自己有機會理解當時發生了甚麼，並重新思考：如果再遇到類似的情況，我會希望怎樣回應？

時間真的可以沖淡一切嗎？

人們常說：「時間可以沖淡一切。」我並不完全否定這句話。時間確實可能讓情緒慢慢沉澱，讓我們與往事之間保持一點距離。但同時也有另一可能是－時間只是把事情沖到暗處躲藏起來，時間過去了，不代表所有感受都必然消失。有些事情只是暫時被生活掩蓋，沒有再被提起，卻不一定代表我們已經真正理解或消化了它。

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，可能在多年後仍然牽動著我們。人活得自在，未必單靠時間就能沖走所有煩惱。有時候，我們仍然需要一個空間，讓自己靜下來，理解那些一直未曾說出口的感受。

透過表達藝術治療中的創作，我們不一定需要立即把事情解釋清楚，也不必急於找出答案。有時候，先讓感受有一個可以被看見、被承載的地方，已經是重新認識自己的一步。

道歉，也可以是與過去的自己和解

透過這次創作與分享，婆婆終於有機會將藏在心裡多年的感受表達出來。她提到，這段往事一直放在心裡，卻始終沒有一個契機向兒子提起。於是我們一起想了想，或許可以嘗試透過這幅作品，讓她有機會向兒子分享當年的經歷與自己的歉疚，讓這段一直未曾說出口的往事，有機會被重新談起。

我們無法回到五十年前，改變當時發生的事情；也無法保證，說出一句對不起，就能完全消除過去的遺憾。但有時候，能夠將一直放在心裡的感受說出來，如何與當年的自己重新相處，本身已經是一個重要的開始。

有些話，可能在心裡放了五十年，不是因為不在意，而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說出口。當我們終於找到一個方式，讓這些感受有機會被表達，那些一直放在心上的往事，也許就能有機會被重新談起。

個案保密聲明：為保障參加者的私隱，本文已對部分個案細節作適當調整，以降低當事人及其家人被辨認的風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