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不是沒有情緒，而是無從說起

作為一名表達藝術治療師，我在過去幾年接觸過不少有不同程度精神健康需要的中小學生。每一次與他們相遇，我都能深刻感受到：在學業競爭、家庭期待、社交媒體比較夾雜之下，他們的內在其實十分脆弱，也很容易迷失。

很多學生剛進入治療室時，第一句往往是：「我唔知」、「無事」、「OK」。有時用言語直接表達對他們來說很難，但當把顏料、黏土、紙張、音樂放在他們面前，他們往往能在想像和創作中找到比說話更真實、也更安全的表達方式。

當藝術讓學生「看見內在」：一個真實的案例

我記得一位中學生，她一直形容自己「不快樂」、「很辛苦」，卻不太懂得解釋原因。

在一次創作中，她把不同質地的材料貼在一個圓形內。整個畫面散碎、層次多，但也非常誠實：圓心是一小團柔軟的毛羊，對她來說像是內在小孩；但包圍內心的，卻是一圈尖尖、硬硬的石頭和貝殼，讓內在小孩被困住、走不了。唯一的光亮，是散落在邊緣的幾顆閃爍小星星——她形容那些是生活裡少少的美好。

當她靜靜看著自己的作品並開始解讀感受，我看到的是：她終於看見自己的內在，而這不是因為我問了什麼，而是藝術替她打開了那道門。

作品不需「漂亮」——重點是情緒能被接觸

在表達藝術治療中，我們並不要求「做好看」或「整齊」的作品。更重要的是讓學生透過顏色、線條、質感、形状，接觸那些難以言說的情緒：壓力、不安、害怕被誤解的挫敗，或是日常累積下來的無力感。

也有學生會把焦慮捏成一團黏土，慢慢壓、慢慢拉開，再重新塑形。在重複的觸感中，他們往往能慢慢降溫，也更容易獲得一種「我正在處理我的情緒」的掌控感。這些微小的行為，往往是復元最重要的起點。

讓青少年知道：感受與表達本身就是權利

我一直深信，青少年的身心靈健康，不只是看他們是否考得好、上不上學。更重要的是讓他們知道：他們有權感受、有權表達、有權被理解。表達藝術治療提供的是一個沒有評分、沒有比較、沒有對錯的空間。在這裡，他們可以暫時放下外界的壓力，慢慢聽清楚自己真正的需要與情緒。

理解自己，是走向未來的重要能力

每一次與學生的時間都提醒了我：面對複雜的世界，我們更需要幫他們建立理解自我、接納自我的能力。這不只是心理技巧，也是未來生活、學業、人際關係的底層能力。